N號房事件:討論韓國大男人主義與厭女情緒

N房

事件簡述

 

2018年底,一名在網路暱稱為「GODGOD」的人,在軟體Telegram上所創立的N個房間。加害者「GODGOD」會在「一號房」拋出被害女性所受到性虐待、凌辱的照片或短片,這些短片和照片被稱之為「預告」。如果想看更清楚的照片或更長的影片,就必須付費或拿出等值的「照片和影片(商品交換券)」到「二號房」。想看更多就要付出更多的金錢和更刺激的影片,以此類推,這樣的房間一直增加到「N號房」。

 

2019年9月「博士聊天室」出現,匿名加害者「博士」(已被公開真實身分,本名為趙如彬),將房間依照等級不同以不同價定價,依最近公 開資訊,最便宜的房間約20萬韓元(約5000台幣),而進階的則要150萬韓元(36000台幣)。同時「博士」將被害者女性的長相、姓名、年齡、居住地甚至職場地點都公布至一般聊天室,因此,受害女性更成為直接性侵的對象,而這些性侵影片也及時被傳到Telegram共有。

 

而由於上述提到的,為進入更高階的房間必須提供等值的金錢和商品交換券,管理員為了聊天室成員證明自己的忠誠,要求成員也必須拍攝相關影片或照片,作為證明自己是聊天室的一份子。在這樣的要求下,聊天室成員很快的將腦筋動到了身邊的女性上,包含自己女友、前女友或是家人的照片和個人資料等等。

 

這樣的舉動,也使得被聊天室成員出賣的女性,成為事件受害者。

 

在這次事件中,付費加入聊天室的觀看者高達27萬人,這些觀看人數正在持續增加。觀看者同時是加害人,被害女性目前調查多達74名,其中最年輕的只有11歲。

 

這些影片也並非僅在Telegram軟體上流傳,甚至已傳到各個網路聊天室。

 

嫌犯的犯罪手法

 

根據韓媒報導,犯嫌會在Twitter上張貼徵人啟事,表明促銷打工或兼職模特,以高報酬吸引因家計或求學急需金錢的女性上鉤。

 

嫌犯會要求受害者下載Telegram與「配對人」聊天,對方會要求受害者提供臉部、裸照或者更超過的影片、照片等,這樣的要求當然是非常不尋常的,然而被害者在急需用錢的情況下,還是把私密照片或影片發過去。從此,一個把柄就落在了嫌犯手上,嫌犯會不斷以此威脅被害者,要求受害者傳更多更裸露的照片和影片,等到不能回頭時,嫌犯便會告訴受害者,已掌握她的個資、就學和家人資料,如果不配合就會將私密影片公開。

 

在這樣的心理下不少被害人越陷越深,終於踏進這個犯罪陷阱的無底洞。

 

為何嫌犯選擇Telegram軟體?

 

嫌犯使用的海外通訊軟體telegram,主打它具有強大的通訊安全特性,與其他通訊軟體比起來(whatapp、line)它更為安全。官方宣稱當使用者在進行秘密聊天時,訊息包含多媒體都可被設定為自毀訊息。當訊息被使用者閱讀之後,訊息在指定的時間內會自動銷毀。一旦訊息過期,訊息會消失在使用者的裝置上

 

Telegram秘密聊天功能,內容全部都是以直接的端到端加密傳輸,這代表只有你與秘密聊天的對方,才能讀取到這些聊天訊息,包括Telegram團隊本身也不能破解他們。甚至在2013年它的贊助人宣布,只要有任何人可以成功破解以攔截的通話訊息,他願意提供價值20萬美金的比特幣。而首場競賽到截止日前沒有任何勝利者。

 

由於強大的訊息隱密性,Telegram也受伊斯蘭國(ISIS)頻繁使用,為此Telegram移除了近20個使用廣播頻道,並封鎖其所屬帳號。

 

Telegram強調不鼓勵色情內容和侵犯著作權內容。但使用者舉報的內容僅會於iOS、macOS無法觀看,並不會審查或下架相關頻道。由於這樣的機制和聊天的保密性,終於被有心人利用於性犯罪上,爆發了近期最大也牽涉最多人的性犯罪N號房事件。

 

 

是什麼讓這樣的事件發生?

 

爆發了這樣重大的性犯罪,引起了韓國政府和人民極大的憤慨,然而就在這樣憤慨的聲浪裡,卻也不乏檢討受害者的批評,有發文指出,比起懲罰在線上觀看影片的觀眾,應該先懲罰拍攝這些影片的女生,這樣檢討被害者的聲音並不在少數。

 

大男人主義和厭女情緒被指是導致此次事件的主因。

 

在過去,韓國社會就不斷傳出女性被壓迫所產生的社會事件,從早期演藝圈陪睡文化、演員張紫妍在遺書指出出道四年被迫從事性交易、勝利風波等等。諸如此類社會案件頻繁的發生,許多人認為韓國男人大男人主義和厭女情緒是主因。

 

 

為甚麼我們會指責受害者,「世界公平理論」

 

為什麼當女性遭受侵害的時候,總是會有「檢討被害人的聲音」,這樣的心理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事實上,不僅在女性身上,在許多社會角色裡,我們都可以看到這樣的例子。這樣的邏輯謬誤,我們稱為「世界公平理論」或者「公正世界謬誤」。

 

這樣的理論指出,相信世界是公平的是一種認知上的偏差。這個學說假定人們相信世界是公平的,也就是所謂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壞事不會降臨在好人身上,所以如果一個人遭遇了什麼不幸的事,那麼他必定自己也有錯誤,但事實上未必如此。

 

而世界公平里論理所指出的邏輯謬論,套用在我們討論的N號房事件,便可以了解為什麼會有人檢討受害女性。

 

 

大男人主義和厭女情緒

 

通常,在台灣的我們很難理解為何韓國會有如此嚴重的大男人主義與厭女情緒,那是由於韓國不是我們出生或生活的社會,從我們角度來看韓國社會,很容易因為主觀意識而出現認知偏差。

 

認知偏差是指有特定模式的判斷偏差,主要是由於人們以根據主觀感受而非客觀資訊建立起主觀以為的社會現實所致。這樣的偏差可能導致失真、判斷不準確。因此我們儘量透過歷史、理論、社會事件維持客觀的角度分析,判斷為何韓國有嚴重的大男人主義與厭女情緒,以致被歸咎為這次嚴重的性犯罪事件的主因。


N房01


大男人主義從何而來

 

大男子主義(英語:Male chauvinism),又稱男性沙文主義、男性至上主義、男性優越主義或者大男人主義,是一種認為男尊女卑、男性必定優於女性,因此男性更應統治女性的意識形態。(維基百科)

 

一般社會認為,東方社會的大男人主義色彩大於西方社會。那麼,有什麼是東方社會所獨有,而且一度成為社會文化的主流?那就是儒家思想。

 

儒家思想早在16世紀就在朝鮮王朝蓬勃發展,儒學更是當時的官方學問。經過五百年後朝鮮王朝終於經營成一個儒教國家。當今韓國儒家最具權威的教育機構「成均館」館長崔昌圭說過,「孔子不僅是中國的,也是世界的。韓國有將近80%的人信奉儒教、或受過儒教思想的熏陶。」時至今日,儒教仍是韓國的主導文化。

 

1960年來,為了傳承儒教,政府更將儒教的道德倫理內容列如大、中、小學的教育科目。然而,儒家思想卻是如何為韓國社會帶來男輕女重的想法?

 

在傳統的家庭中,男人普遍是家庭經濟的收入來源,而女人則要打點好家裡的瑣事,教育子女(相夫教子),減輕男人對外的工作壓力。正因如此,女人也不被鼓勵外出。而在儒家傳統觀念裡,也隱隱對女性提出勸戒,譬如「三從」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最初這是女子的服喪標準,後來卻轉而直接要女性服從男性,以體現女子在倫常裡的依附性。

 

韓國輕女現象,其中也要歸咎於「戶主制度」,戶主制度是以國家法律與公權力保障只有「男性」才能成為家族的法定家長,是一種以男性為中心的戶主繼承制度,而女性只是男性戶主的附庸,底下子女必須跟隨家長姓氏,終生不能改姓。而這樣早在朝鮮時期就已存在的制度,一直到2005年才被裁定違憲,於2007年修改廢除,2008年開始實施新制。

 

集體潛意識,論多年來儒家思想如何帶起重男輕女風氣

 

著名瑞士心理學家榮格(C.G.Jung)提出了著名的「集體潛意識」理論。他認為人的意識有三個層次,意識、個人潛意識、集體潛意識。針對這個論點,榮格用小島譬喻,露出水面的那些小島是人能感知到的一是;由潮來潮去時而顯露、時而掩藏的部分,就是個人無意識;而倒的最底層是作為基地的海床,也就是我們的集體潛意識。

 

集體潛意識是人格結構最底層的無意識,包括祖先在內的世世代代的活動方式和經驗庫存在人腦中的遺傳痕跡。集體潛意識和個人潛意識的區別在於:它不是被遺忘的部分,而是我們一直都意識不到的東西。(維基百科)

 

依照榮格的理論,儒教思想從五百年前傳入朝鮮王朝,經過五百年的潛移默化下,男性大於女性或男性代表家庭的觀念,已經植入到了個人也無法注意到的「集體潛意識」裡。


N房02


女性應有的形象,阿尼瑪原型

 

同時,榮格也提出一種學說「阿尼瑪原型」,學說指出,阿尼瑪是每個男人心中對女人的形象,是男人心靈中的女性成分。阿尼瑪身上有男性認為女行所有應該有的好的特點,每個男人心中的阿尼瑪不盡相同,男人會對心中的阿尼瑪特點感到喜愛,因此在遇到與心目中阿尼瑪相似的女性時,就會被強烈地吸引。

 

結合儒家思想、集體潛意識與阿尼瑪原型,我們可以逐漸理解,為何韓國大男人主義這樣盛行。韓國的儒家思想裡隱約告示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必須服從男人。這樣的意識長期的刻在韓國男性自己也不理解的「集體潛意識」裡,在韓國男人心目中的阿尼瑪就應該符合儒家思想要求女性的諸多美德,因此當阿尼瑪原型之外的女人出現時,便會更加的排斥。

 

當女性跳脫出這個框架,疾呼女性的地位提昇時,傳統的社會思想就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了公平,男人就會認為出色的女人必有不如人或骯髒的地方,這也就造成了部分厭女的原因。

 

 

韓國年輕男性的厭女情緒

 

至今,部分韓國男性認為,女權主義的崛起,只是為了從男性身上撈取更多好處,而不是真正的追求平等。

 

比方,厭女的男性們用以下這些詞批評那些上述女性:

 

大醬女:指愛穿名牌炫富、愛往星巴克跑的女生,意思為「連大便與大醬的味道都分不清楚」,比喻總想依靠父母或男人的女性

 

泡菜女:他們認為新世代韓國女性特質為自私、指喜歡名牌、只會在職場偷懶,在經濟上無條件依賴男人的女性。

 

媽蟲:生孩子後無所事事整天和朋友喝下午茶的全職媽媽。

 

花蛇:直到把錢吸光為止的吸血女。

 

這些少數女性的行為,卻被部分厭女的男性擴大到了整個群體,為此,不少女性出生反駁,甚至成立了自己的女權網站Megalia對抗大男人主義與帶有厭女情緒的論壇ilbe。

 

厭女文化和女權主義的拉鋸在這樣的文化下越演越烈。在韓國,公眾人物也不能輕易發表支持女性主義或是相關利益。比方韓國女團Red Velvet的成員Irene之前受媒體採訪問到「最近都在讀什麼書?」Irene回答「82年生的金智英(一部說女性在韓國社會長期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小說)」卻造成部分男性網民的氣憤,甚至燒毀Irene的照片洩憤。

 

又例如Apink娜恩不過是使用了一款手機殼,上面寫著「GIRLS CAN DO ANYTHING」(女孩無所不能) ,就被質疑:「妳是女權主義者嗎?」、「不要隨便說出帶有女權主義的話,這在南韓很敏感。」女權主義的議題在韓國是如此敏感,甚至女性藝人也不能輕易表態。

 

 

結語

 

這次事件過後,使得韓國男女雙方性別對立更加嚴重。數據顯示,南韓當前男性人口約有2565萬左右,扣除700孩童與老人,26名(包含重複)觀看者約占年輕男性人口1/10左右。在女權逐漸抬頭的今日仍然發生這樣的憾事,不免令人感到失望和遺憾。韓國的大男人主義和厭女風氣並非一朝一夕生成,事件過後兩性更陷入對立的狀態。

 

不可否認地,在爭取女權的路上,有少數女性利用女權在男性身上獲取好處,這樣部分的行為也引起部分男性的反感(更不用說在大男人主義的社會下),這樣的情形下雙方角力越鬥越兇,爭取女權的路上自然更加坎坷。因此在提升女權的路上,我們也應該審慎思考,怎麼樣用公平的方式改變制度,用理性的態度看待男女雙方的不同,進一步達成雙方都接受的公平社會。

 

我們知道,大男人主義和厭女情緒並非只存在韓國而已。在台灣的我們除了上網關心最新案情的進度之外,也要引為警惕,時刻提醒自己兩性之間和平相處,在差異裡互相理解,建立一個更加和平的共榮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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